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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七月底受洗,八月就離開了台灣。

飛抵匹茲堡前,我就大致搜尋了一下住家附近的教會。紅色圖釘在Shadyside附近一路到UPitt都非常密集,每一個點進去都是十分像樣的獨立建築。我曾以為這就是美國,後來多走了幾個不同的地方才發現並不是(尤其是灣區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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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決定去離我住處最近的長老教會看看。教會的名字非常地可靠,叫做Third presbyterian church。匹茲堡好像還有First和Sixth,不曉得淵源是什麼。他的歷史悠久無可質疑,在Fifth Ave等公車時,站在會堂的其中一扇大門前,門扇旁的黑磚牆就標註著Historic Landmark,建於1890年代。牆磚的漆黑也許和身為鋼鐵城的匹茲堡脫不了關係,以至於林木都綠回來了但古教堂依然留有鋼鐵工業摸過的指紋。

第一個禮拜日我就照著網站上寫的主日時間登門造訪。這天剛好是夏日最後數次在禮拜堂進行的主日,我穿越走廊,沒有見到色溫過高的日光燈,沒有輕鋼架,沒有漆白的水泥牆,沒有塑膠椅,實在難以與我過去的經驗相比。入座後過了許久才意識到這群人正在古蹟裡做著尋常的例行的禮拜。這就好像開古董車上班、拿打字機寫報告一樣,完全擄獲我的審美。

Hanna看到我後,馬上來招呼我這個新面孔,向我稍微介紹了一下後帶我入座。微吃力地聽完英文講道,但途中發現聖詩都是熟悉的旋律,能夠跟著唱,覺得意外地親切。在證道前,有個很可愛的環節是牧師會請小朋友上前來,和牧師圍成一圈坐在地毯上,牧師會用很簡單的寓言,用上大約五分鐘的時間來替小朋友講述當天證道的主題,結束後他們就會先離開。

牧師Kyle有個大光頭,印象中有留點鬍子。他的講道很清晰,用字措辭也很簡單,連我都能聽懂八成,而且他不需要搭配投影片。後來和Miu他們來訪和牧師聊天時才了解到,他在神學院是研究牧會方法的。在我持續出現在教會後,他約我到Pamelo吃午餐,讓我從此愛上那家店,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更厲害的Diner。

教會裡的詩班也很厲害,雖然只有少少七八個人,卻能夠搭出完整的所有聲部。老實說我當時認不得他們的價值,只覺得是個迷你教會裡能夠湊出來的迷你合唱團。每次禮拜,都會聽見音樂總監講解,說他這次精選了哪首誰譜寫的聖歌,開始講作者的背景故事,最後再指揮他們獻詩。無論什麼曲子,這幾個人都能拿出絕非素人的水準,完全有資格稱之為表演,每週呈現。不只演唱,教會會堂裡有巨大的管風琴,每週都會使用。某次聽到音樂總監提到說我們的管風琴手再來要到哪裡去演出,才知道這裡所有的音樂人都是專業的,且並非從外面請來,而是本來就所屬於教會。這要多難得,況且平時會來聚會的就約略二十人左右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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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誕節時拍攝的管風琴

我曾聽Denny導覽過教會的建築,大部分故事都忘記了,但她告訴我說這個主會堂裡的彩色玻璃是Tiffany在1900初為了教會而設計的作品。匹茲堡人口是現今的三倍,信仰仍是生活中心的時代,我可以想像這間教會20世紀初時在Shadyside應該是人滿為患,頗具地位的教會。Denny有讓我上去到二樓的座位,她說以前能夠坐滿,如今二十排的位置通常只坐三排,雖然彩繪玻璃依舊堂皇、管風琴依舊響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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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mee是個奔放的人,她會熱情款待我,她曾經在台灣長大直到小學,所以會講一點點中文。在教會裡的大家都和她能夠搭上話,她也會主動跑去和人聊天。也曾經請過我吃飯,是為了慶祝我受洗。

Denny和Jannie這對母女在教會幫了很多忙,對我也很親切。第一年的感恩節,他們知道我一個人在這裡留學,便問我要不要到他們家一起吃感恩節大餐。Aimee和她的弟弟Jimmy每年也都會一起受邀,我就和他們坐在同一張大餐桌,看著他們從烤箱端出從早上烤到下午的火雞,Cory端到一旁細細肢解。各種菜陸續出爐上桌,於此同時也有人閒著在客廳看電視哈啦,或是招呼剛到的人,跟年夜飯好雷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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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桌上除了餐具,還有紙拉炮,在禱告完後大家一起拉開。裡面噴出的是用色紙做的皇冠,以及便宜塑膠小玩具,還有上面寫著豆漿笑話的小紙條。沒有人真的期待裡面的內容物,但我看得出來這是個無聊的小傳統,我也識趣地一起玩。美國人的餐桌不可能出現合菜大轉盤,空間有限之下有許多道菜被迫置於某個人身後的櫥櫃上。傳遞菜盤或調味料罐,我從以前就有注意到是西方餐桌上的典型互動。像是肉汁、奶油、胡椒等等的佐料,就會有人問說能不能傳一下。至於像是前菜,為了不佔空間則會傳個一兩圈之後自動被挪至某個櫥櫃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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烤火雞,有人喜歡吃黑肉有人喜歡白肉。基本上黑肉是腿白肉是胸,我已經忘記我的喜好了,我記得是黑。但我印象中當時吃到白肉發現和雞胸肉的口感差蠻多的,都很好吃。而且涮一大筆肉汁掛在肉上,哪種肉都可。剩菜剩飯是計算好的,每個人都有整整四天感恩節連假來銷貨,我也被塞了好幾盒火雞和stuffing(這到底是啥)回家。飯後大家一起幫忙收拾,最後餐桌空出來,大家一起玩桌遊或撲克牌。他們教我玩一個叫做Nertz的撲克牌遊戲,集運氣、反應、與搏鬥於一的多人家庭遊戲。基本上就是每個人會發一副卡背不同的牌,要用這副牌在自己面前設置好接龍的開局。遊戲進行時就是以接龍的玩法為目標,只是大家會共用接龍上方的四個花色的牌疊,並且不限四個。最後牌打光的人喊Nertz,遊戲就結束,計算大家在手上的牌以及在共用牌疊中的牌來算分。我第二年再度受邀共進感恩節晚餐,我也連續玩了兩年Nertz,兩次都跟他們的兒子Lex難分難捨。

感恩節大餐後不久,我搬離匹茲堡前最後一次去教會。我告訴他們我的航班,他們一聽,驚喜的說那是Lex值班的時間,他在Delta航空匹茲堡機場當地勤,會在停機坪指揮飛機。我聽到之後也很興奮,請他們也告訴Lex這消息。12/16凌晨,我一個人在候機室坐著,但我不曉得該期待什麼。也許他會從旁邊工作人員通道進來找找我的身影,也許他會請其他工作人員留個訊息給我。馬上就開始登機了,都還沒有任何令人期待的驚喜發生。我一直看著空橋外面,看不到任何人影,就這樣上了飛機。我握著登機證,知道我剛好選到靠窗的位置,能夠多滯留一會。我死盯著窗外,艙內的燈在微刮花的窗戶上產生了眩光,但到處都沒有人影。飛機開始後退,轉彎,彎到了新的視角,我看到雙手拿著紅色指示燈的人,就把手機拿出來錄影。我還是看不到他的臉,但我試著揮手,想著就算我什麼都認不出來,如果Lex確實在那的話,他也能認出我。手持著指示燈棒,胖胖的人突然面向了我,拿著燈跟我揮手。心跳突然變很快,我又再用力揮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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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想像一下他揮手)

我還是認不出那是誰,下一個瞬間他就繼續回到了工作崗位,也馬上就消失在我的景觀窗裡。一直到現在我都無從向任何人確認。我曾經寫過明信片到他們家,印象中我提過這件事。但他們沒有回函地址,也無法告訴我答案。我數度重溫那部十秒的影片,覺得胖胖的很像Lex,那幾個像素組合起來的笑容也蠻符合的。想一想,一般拿著指示燈的地勤應該不會隨便亂朝乘客揮手吧?而且如果是不認識的地勤,揮手也不會激動成那樣,這麼高頻率地揮舞吧?

我想再度和他們取得聯絡,然而就在我寄出明信片沒多久,教會的Aimee傳簡訊來告訴我,說那家人已經不在教會了,要我謹慎,不要擅自和他們聯絡。我試著詢問細節,但她並沒有回覆。我知道Aimee是個愛誇大事實且多猜忌的人,但聽他那樣說我也難免會顧慮,也就沒有再擅自聯絡了。我很想跟牧師確認是不是發生任何事,但我直到這次要去匹茲堡拜訪前,都沒有什麼好立場來去擅自打聽。我甚至也不知道牧師還在不在,我打算等到了芝加哥後寄email和牧師約約時間,希望到時候能再順利見到這家人,以及Aime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