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風要進到風城。
在California Zephyr車上的第三天,一早起來首先確認了Amtrak的App上寫的到站時間,預計會提早五十分鐘抵達芝加哥。我聯絡卓,讓他可以早點來接我。在經過了最後一站要進入芝加哥市區前,火車慢了下來,從提早五十分鐘、提早三十分鐘、提早十分鐘,最後是一分不差地在表定時間到站。
不過總是好過誤點。我背起了登山包,單手推著行李箱,行李箱上坐著我的軍綠色行李袋,再把吉他掛在行李箱的拉桿上。早先害得我很狼狽的四件行李,現在我可以一手插口袋一手輕鬆地推動,讓我愉快不少。
Union station至少有二十個停車軌,月台的天花板把天空全罩起來,廣播沒有停過,運輸車忙進忙出,旅客在乘車大廳排隊候車。進到了城市,每件事都在催促我回到熟悉的生活,我甚至在加州也不曾感受過這樣繁忙的車站。提著行李,一踏上芝加哥Union station的月台,原先在列車上的乘客,腳步也都自動快了起來。我也在月台上穿梭,看見一些在車上講過話,說終點站同樣是芝加哥的乘客們,我發現我說不出再見,就目送他們往他們的下一站走,不道而別。
車站很大,得想辦法找到和卓的會面點。我決定先上去到地面。一股熱氣湧了上來,加州待久了會忘記的那種夏天,在這個Labor’s day weekend應該也差不多要消逝了才對。許多人就只穿著背心和短褲,沒有人會著涼。
我見到卓,他也變成了長髮男。他戴著髮箍,我綁著小馬尾,這可能就是獨身在美國的男生最終會得出的答案(雖然我想我再過不久就會被要求剪掉)。從他住的地方到芝加哥市區大約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,約60英里,距離密爾瓦基也大約30英里,這是我們這三天主要往返的活動區域。
原本預期是要沿途爆吃成為豬魔,但我實在跟不上卓的腳程,他只好妥協少吃點。我們做了些知性的探索,像是爵士音樂節、Frank Lloyd的工作室以及他其他建築、美國作家博物館(我是為了他們的打字機而去的)。吃完烤腸(+所有路上的飲料和甜點)回到家,十點飽著肚子入睡,因為我們第三天要去密西根湖釣魚。
天正要亮,我們在密爾瓦基靠湖的一處船舶停放區和老先生Jim碰面,他帶我們穿越一堆閑置在柏油地上的私人小艇,來到碼頭邊。只有一艘亮著的小船,微弱的光影可見裡面還有另一個老太太在作業。這對老夫妻今天要帶我們兩個人乘著這艘小船到湖中釣魚。雖說湖中,但這湖的表面積比台灣還大,我們只不過是駛到離岸約三四十分鐘處。
趁著簽署釣魚許可證時,老先生老太太已經把一切釣具都打理好。他們的船稍大,比我們當天看見大部分其他釣客的船都大,因此也很舒服。在水道中向著湖的方向徐行,途中有兩座橋需要為了我們而開,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不能遲到,因為通過的時間都和操作員事先說好了。過了最後一道橋,我們開始加速駛向出海口(容我這麼形容,這個湖真的大到不像海,除了少了海的鹹味之外),這時正好黎明破曉,美哭。看著風景,一邊聞著他們在船艙裡泡的簡易粗劣咖啡,有種登山時早起泡咖啡的感覺,只是一個是山,一個是海(再次容我這麼形容),要是當天霧氣再更濃烈,就會更相似了。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的航行,到了他們覺得可以開始嘗試的釣點。途中老先生一邊準備器材,一邊和我們講解不同釣具的原理。Downrigger、board、spoon,在他們被真的丟進水裡前不是很好理解,不過大致就是為了讓釣線和釣鉤能夠下降到想要的深度。船上也配備了雷達,配上他靠著配重丟下水裡的儀器,老太太一邊讀著數字一邊和老先生交流要如何調整。因為魚會在適合他的水溫和深淺活動,也會因為魚餌的速度不同而有不同程度的反應,所以他們得不斷靠著這些資訊來判斷(哪裡釣客多也是個判斷的依據)。
天氣開始熱了起來,也許夜釣才是個更受歡迎的活動,白天的水面上根本無法消暑。我們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坐著等待,聽著電台裡輪播的音樂,偶爾講講話。那個老先生也不是特別健談,所以我們通常只是問些我們好奇的釣魚知識。這和我期待的釣魚其實差不多,我挺享受的,要是氣溫再怡人點,或是如果我有記得帶防曬跟夠多的水。
一有動靜,老先生就會先跳起來確認是不是真的有上鉤,接著將釣竿交給我們,讓我們來收割。比起我玩過的所有電動裡面的釣魚,我倒不覺得現實的釣魚收竿有太多的技巧或學問,費力倒是真的(也許是我們還沒真的遇到大魚)。捲了無數圈,依然不見獵物被拉回,我沒概念他說深度70呎大約要捲多少圈,感覺早就超過了但我還在捲。至少過了兩分鐘,我因為怕一旦慢下個幾秒,魚就會脫鉤,因此都不敢鬆手或減輕力道,終於魚被拉到了水面處,我看得見銀色一條隨著水波搖擺前進,朝著釣竿的方向。老先生拿好漁網在一旁等待,我一將魚收出水面,魚就立刻進到了漁網裡,這是我的第一條魚,是一條虹鱒。
下一次的機會,換卓釣到了一條約有我身高一半的淡水湖鱒,我看他也捲到快死了。後來又有約四次機會,但只有兩次有成功有讓魚上鉤。我後面就老練許多,耐心地收線,就像磨咖啡豆一樣轉著拉桿。
五個小時就這樣過去,為了讓我們及時趕回城去看下午的棒球比賽,我們便就此返航。我們捕獲的一隻淡水湖鱒和三隻虹鱒,躺在冰桶裡和我們被帶回岸邊。老先生架起了一個小工作台幫我們殺魚。我們在一旁看。等到他真的將魚變成魚肉時,我才意識到這四條魚換算成魚肉到底是幾餐幾人份的量。一條魚切成四片超市裡約兩份的魚排,我估算一條大概有四磅的肉,全部一起,也許得花上一個人兩個禮拜每餐吃魚才能吃完。
當晚,我們把魚和買好的酸菜以及其他配料做成了酸菜魚。淡水湖鱒雖然像是鮭魚,但肉質很鬆散,很適合切片做成酸菜魚。我們僅僅用了大約3/8的淡水湖鱒,再多我們的鍋子會無法裝載。四條魚的魚頭被我們拿來熬魚骨湯,難過的是這些頭在第一餐就被我們消耗殆盡,而他們的肉卻多到我們在煩惱能否將他們做成一夜干。而虹鱒,雖然跟淡水湖鱒相去不遠,但就跟鮭魚類似很多,肉質並不適合煮湯,這是我第二天自行使用廚房的心得。
釣魚最快樂的,除了船上一起發呆聊天外,那應該真的是吃魚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