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飛越大半個地球,好酷。
在從日本回來後的兩個月間,一邊繼續上課,一邊收拾著在台灣的生活。我慢慢地開始適應我的新身份。我最期待的就是異文化生活吧,我倒是對知識的內容本身不特別感到興奮,又或什麼最前沿的工作機會等等。我一面看著Piazza討論版上來自世界某個角落,我未來的同學們的發文,一面想著到了匹茲堡後就會真的認識這些人。大概和高中或大學等等入學時的期待感相去不遠,但這次更有著文化的迷霧蒙著,這讓人更難預期我們會怎麼共同融入這個生活圈。
難以預期是好事,這樣的神秘感更讓我期待。
我至此只和兩個人聯絡過,一個是我未來的室友Johnny,一個是在whatsapp上主動聯絡我的同學Neeraj。後者在第一個學期期間就神秘地消失了,我從未能在系上遇見他,我能確定的是他有出現在新生訓練。開學後數週的一堂必修課間,教授詢問有沒有人和Neeraj有聯絡,建議我們可以告訴他嚴重缺席的後果。我私下和教授說我有他的聯絡方式,如果有需要我也許可以幫忙,也許他有什麼苦衷。教授只說,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都得為自己負責。我想這種遺憾的事情果然在哪都會出現,希望他現在過得好。
而Johnny,是靠著Jim認識的。他在Discord告訴我說他有個高中同學也上了同個program。我當初三月剛錄取,就想要把租屋搞定了,這樣未來幾個月都不用煩惱任何事情(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得要有地方住,其他都不在乎)。積極想要確定租房的我,沒想太多地就直接問了Johnny要不要一起找,而他甚至沒過問我什麼就答應了。回頭來看,他應該是所有台灣人裡面我最能合得來的室友了,這算天作之合嗎。所以從錄取後到入學前,他是我唯一在那一端的連繫。
暑假的機票不便宜,即便我買的是單程票,最便宜的也要26000台幣,到首爾轉機。心想著這也是個探索首爾的好機會,讓我開開戰爭迷霧,在3小時轉機和18小時轉機之間,我買了18小時的機票。再來就是想辦法赴各種邀約,直到出國的那天了。
我媽和Miu的媽媽都來送機了,我想對於他們來說應該也是意義重大的日子,也不想缺席吧。雖然我媽說她可以不用去,讓我跟Miu他們就好了,但還是被我跟Miu勸來了,否則也是有點喧賓奪主的尷尬。柏和陳凱也來了,夠義氣,雖然是可以不用啦。
一向眾人道別,走進安檢門的那時,我隨即感受到了節奏的轉換。就好像是我在腦中一直有個電影膠卷在轉動,這一瞬間就會是我轉身披上了風衣,然後轉場至我的數十小時,跨越整個太平洋到另一個新舞台的旅程。要是我有點音樂方面的才能,我應該也能告訴你這時候會演奏什麼調什麼風格的音樂,可惜我無法。
平時在台灣,即便好幾天一個人過日子,也不曾意識到自己隻身。但那時我在機場走著,隨時隨地都有個念頭在提醒我,說我現在是個在外流浪的旅人。我完全不排斥,挺享受扮演這個角色的,拖著我的皮箱,穿著風衣邁步向前。雖然那時大熱天,我沒有風衣沒有皮箱,且後背包裝的是主機板和顯卡。
我帶著這個心情在仁川機場過夜(我還記得在沙發上打開筆電投了幾個實習),在首爾走來走去,吃了我至今仍印象深刻的刀削麵,搭著飛機往美國。這拉風的感覺會持續到我抵達目的地,匹茲堡為止。我落地舊金山,見到Robert。Robert是我高中同學,也在CMU唸書,而暑假當時他在舊金山實習。我在他家短暫停留了數天,為了先在舊金山「觀光」美國後再去到匹茲堡,殊不知我後來會重複去這些地方好幾遍。
不過這讓我得以享受扮演這個風衣皮箱客再更久一些(但耳機裡面放著BAUBAU的直播),也有些時間可以適應美國。畢竟我第一天在公車上就看見有人在後頭的車廂大吼大叫,坐我對面的大哥望著我,開口向我勸告”Say no to drugs”。同時車內另一個非裔大媽的小孩大吵大鬧,被她罵了一頓。而隔壁一個亞裔老太太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,同樣被大媽臭罵一頓。被臭罵之後,那個老太太還嘗試著想要給那個小孩糖吃。
搭了過夜班機到了匹茲堡,台灣學生會很貼心的有提供司機媒合。好心來幫我接送的是一個David(大學系排學長)的朋友。他請我吃了午餐,載我去Target買我會需要填充我那空無一物的房間的任何必需品。我在匹茲堡的日子就從這方塊屋開始了。
Johnny此時已抵達匹茲堡,但他起初判斷失誤,覺得房子的狀況差到無法居住,於是先跑去朋友家暫住了。當時的情況是冰箱長時間沒插電,管線被蟲入侵,以及房子的一些角落有清潔公司遺留的可疑物品而已。但在打給房東之後他們也爽快地幫我們解決了,也換了個新冰箱。聽他描述我當時差點以為我會永遠失去一位室友了。
我大多時候是很樂天的,感謝上帝,不太有機會能夠讓負面的念頭進到我的思緒裡。不過我也有經歷到那一個念頭,當我坐在舊金山的機場等待飛往匹茲堡的飛機時,突然意識到,我其實在做一件影響人生重大的抉擇。亦即,要是我沒有選擇出國唸書,繼續維持原本的生活,我明明可以保有那所有的一切。所以我真的要做出這麼大的改變嗎?我為什麼坐在這前往匹茲堡的候機室,而不是準備回台灣?
我好像也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嚇到。我意識到這似乎是個很危險的問題,不能在這個時機讓他佔據我的思緒,於是我的防衛機制自動賦予這個問題一個low priority的標籤,將他驅逐出我的腦海了。再見,我內心的糟糕念頭。
而至今我再也沒有懷疑過我任何的決定。